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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象北迁”“降水线北移”真的是利好吗?

作者:admin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2022-01-11 点击数:

  近日,有自媒体撰文称,因为全球变暖,降水线北移,大量戈壁和沙漠将变成宜居的“塞上江南”,对大陆国家有“天大的好处”。中国历史上最繁盛的时代都在温暖期,海平面升高只对欧洲国家有较大影响,我们大可不必担心,且全球变暖是地球周期的一部分,人类根本无法阻挡。

  这并不是全球变暖第一次被曲解。一位长期从事气候研究的科研工作者感叹,人类活动导致全球变暖在学界早已是共识,没有任何争议,反而是普通公众对气候问题的认识和学界存在非常严重的不对称,基础科学科普工作任重道远。

  为此,本文通过梳理大量资料、采访专家答疑,试图为公众讲清楚气候科学中的以下几个问题:

  这个夏天,想必很多人都已切身感受到气候变化对日常生活的影响:每天打开手机看看今天是不是“人象平安”;向来干燥晴朗的北京如南方般阴雨潮湿;一直是避暑好去处的东北因高温,空调卖断货;从北到南各地暴雨成灾。

  种种迹象都表明北方降水确有增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和全球变暖有何联系?

  全球气候变暖最直接的影响是空中水汽含量的变化。气温的上升使得空气中能够容纳更多的水汽,温度每升高1摄氏度,空气中将能多容纳7%的水汽。

  中国气象局国家气候中心研究员张称意告诉记者:“降水是水汽输送的结果,近地层大气温度升高与降雨量的变化关系复杂,降雨量变化在不同地区有不同表现,与时空尺度、地理位置等有着密切的联系。”

  如华北地区尽管近年来降雨量略有所回升,但自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以来,华北地区东南部基本处于近地层温度升高,降雨量呈明显减少趋势。

  因此,降水线的变化需要分地区来看,说全线北移并不妥帖。但可以肯定的是,在全球变暖背景下,我国降水结构已经发生了变化。

  近50年来,我国小雨日数减少比较明显,暴雨日数呈现增加趋势。尤其是西北和长江流域极端强降水事件增加。

  西北沙漠和戈壁有了充沛的雨水,不就能够恢复成为几千年前绿意盎然的景象了吗?这有什么不好?

  首先,新疆沙漠洪水并不是地区正常降水造成,而是由于全球变暖和人类活动影响大气环流有关。根据新疆气象局首席预报员张俊兰所述,近10年来,南疆天气气候较为异常,极端暴雨事件频发,今年的频率和强度更是创下近五年来新高,再叠加高温使得高山积雪(冰)融化等因素,汇聚成了沙漠洪水。

  南疆暴雨是极端异常天气,那西北呢?毛乌素沙漠不是已经要从陕西版图上消失了吗?

  并不否认,西北暖湿化这一趋势早已有之。从1987年之后,西北持续出现暖化倾向;20世纪后半叶,上升约1.0℃,上升速率达到0.2℃/10年。

  中国科学院大气物理研究所研究员周天军说,由于西北地区西部变暖程度还在不断加速,导致潜在蒸散发量加剧,大多数监测站点反而出现变干趋势。

  这一点从今年宁夏、山西、甘肃等地持续发展的旱情可以得到验证。截至8月10日,甘肃全省农作物受旱面积587.8万亩,其中粮食作物479.3万亩。

  2021年7月份以来,甘肃定西、平凉、庆阳等地出现严重旱情。图源:甘肃卫视

  也就是说,特定时期原本干旱的地区降水是多了,但年均降水量却没有多,甚至没有达到有监测记录以来这些地区的历史高值,且因为变暖导致高温蒸发和植物蒸腾作用增大,所以干旱仍然是西北的主要气象特征。

  并且,西北本就是气候敏感区和生态脆弱区,暖湿化不仅不能改变西北地区的荒漠景观格局,还会造成高山冰川和积雪消融加快,极端气候水文事件会进一步增强,极端暴雨洪水、泥石流灾害对这一地区的威胁也会进一步加大。中国科学院新疆生态与地理研究所研究员、荒漠与绿洲生态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陈亚宁说。

  张称意也认为,西北地区要达到如我国秦岭-淮河线往东往南地区类似的湿润程度,需要极大的气候变迁才能实现,这时全球的气候与生态很可能都已发生了很大变化,这对人类社会很可能是大灾难,而不是机遇或机会。

  更何况,忽略毛乌素沙漠植被恢复背后,七十年、三代人的无数付出和治沙过程中摸索出的如麦草方格等许多创新举措,而简单将荒漠化治理归因于降水增多显然十分草率。

  至于“中国历史上最繁盛的时代都在温暖期”这一观点中的“温暖期”,也概念模糊。

  人类观测气温的历史只有百年,千年来的气温序列是靠古籍中的物候记录等推测的,片面利用竺可桢先生《中国近五千年来气候变迁研究》推出这一观点,忽略历史时期中的社会、经济、外交等各方面作用,欠妥。

  近100年来,全球平均气温在以惊人的速度上升,严重程度超过历史上任何“温暖期”。

  全球温度历史变化及最近增暖的原因(均为相对于1850-1900年基准态的异常值):说明人类活动正在以过去2000年来前所未有的速率令全球增暖。图源:AR6,SPM.1

  更值得警醒的是,相较于全球平均状况,亚洲地区的海平面升高速度更快,如果海平面上升约7米,全球上百个海滨城市包括中国的上海和广州都可能被海水淹没。这与我们密切相关。

  红色区域为海平面上升约7米,地球将被淹没的地区。图源:Wikipedia

  连竺可桢先生本人也在论文中清晰写道:“我国气候在历史时代的波动与世界其他区域比较,可以明显看出,气候的波动是全世界性的。”

  频频出现的“千年一遇”大暴雨、大洪水等极端天气事件是今年发生在我们生活中的高频词。

  8月9日,引用了14,000多篇科学论文,被称为气候科学界的重磅之作的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第六次评估报告第一工作组报告在日内瓦发布。

  报告的重要性和权威性为各界公认。它认为,人类活动造成的气候变化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人为影响正在导致包括热浪、强降水和干旱在内的极端天气事件变得更为频繁和严重。

  “热浪、强降水和干旱在内的极端天气事件变得更为频繁和严重”意味着什么?来看看今年世界各地的景象:

  6月,德国、比利时等欧洲多国突发暴雨,引发洪水、泥石流等次生灾害,淹没大片房屋、街道,造成大量居民断电、断水,造成200多人伤亡。近日,印度经历50年来最强降雨,引发洪水、山体滑坡和泥石流等一系列灾害,造成印度西部马哈拉施特拉邦至少138人死亡,9万人被迫转移。

  洪涝的另一面是高温。8月3日,希腊和土耳其一些地区的气温超过46℃,突破当地历史极值,引发毁灭性火灾,造成上万人流离失所。

  7月,德国多地连降大雨,莱茵河、摩泽河水位持续上升,多地被淹没。图源:央视新闻

  如果你觉得那都是别的国家发生的灾害,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那请看接下来一组数据。

  2018年,新疆哈密7.31特大暴雨造成山洪,引发射月沟水库漫顶并局部溃坝,28人遇难,8700多间房屋及农田、公路、铁路、电力和通信设施受损,仅射月沟水库经济损失就达1.7亿元,其它经济损失高达7.96亿元。

  今年7月17日以来,河南省极端强降雨共造成302人遇难,50人失踪。郑州全市受灾人口188.49万人,受灾农村1126个,倒塌房屋5.28万间,农作物受损167.24万亩、绝收43.49万亩。直接经济损失532亿元。

  8月8日开始,湖北省又发生新一轮强降雨,已造成襄阳、随州、孝感28.61万人受灾,紧急避险7216人,紧急转移安置5943人。

  截至发稿时,暴雨蓝色预警仍在继续,影响面覆盖全国超10省区市,仅暴雨造成的损失就已经高达上百亿元,灾后重建家园又要消耗多少人力物力?更何况还有干旱、热浪、寒潮……

  环球同此凉热。国家城市环境污染控制技术研究中心研究员彭应登说:“局部尺度的降雨增加掩盖不了其他地区的干旱酷热,更实现不了真正的好转。全球变暖下北极变化带来的极端天气增多是不分地域的,最终没有任何地方能够独善其身。”

  气候协定是欧洲发起,我国加入协定与气候暖化、湿化有关,因为近几十年来中国北方绿化面积增加可以用于对外碳排放交易,是这样吗?

  首先,中国参加并推进全球气候治理,并非始于北方绿化开始增多。梳理联合国各类法律文件的时间节点,早在1992年,中国就是《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的积极支持者。

  1992年6月,《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开放签署,并于1994年3月21日生效。记者登入官方系统查阅显示,最近新加入公约的两个缔约方分别是南苏丹(2014年2月17日加入)和巴勒斯坦(18 Dec 2015年12月18日),算一下时间,目前最晚签约的缔约方距离开放签署已经过去了13年。

  1992年6月11日,中国签署公约,全国人大在11月7日批准,并于1993年1月5日向联合国秘书长交存批准书。图源:UN

  《京都议定书》在1997年12月11日达成,1998年3月开放签署。中国1998年5月29日签署,这次只用了3个月不到。

  2016年4月22日,《巴黎协定》开放签署,并于同年11月4日生效。没有意外,这次中国仍然是第一批签署协定的国家,于4月22日签署。同年9月3日,全国人大批准这一协定并向联合国秘书长致送批准书。这次是4个多月。

  “中国速度”佐证了“中国态度”,不论是《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京都议定书》,还是《巴黎协定》,中国的批准速度一直属于第一梯队,始终积极支持应对气候变化,充分展现了作为发展中大国的责任与担当,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所付出的努力和行动。

  当然不是。一些观点认为北方植被恢复,可以吸收二氧化碳对外交易,实际上是对碳排放交易体系的错误理解。

  种一棵树可减少多少碳排放?答案不一,更不能被简单定义。记者为此采访了深耕气候领域的多位专家。

  中国政法大学气候变化法律研究中心主任兰花,曾作为中国代表团成员参与过两届联合国气候谈判。她表示,“并且由于各国在森林资源禀赋上各不相同,林业碳汇究竟发挥什么样的作用,国际社会仍存在争议。这一点在2018年联合国气候变化卡托维兹大会上也有所体现,谈判中,关于林业碳汇的相关谈判也难以达成共识,争议较大。从全球视角来看,有的地区的碳市场建立比我们国家要早十年左右,但目前多数碳交易还是集中在钢铁、水泥、能源等领域。”

  另一位参与多轮联合国气候谈判的中方资深专家告诉记者:“之前在《京都议定书》框架下,确实存在清洁发展机制项目,如一些发达国家出资在发展中国家做减排项目,产生的减排量由出资方所有,包括林业、甲烷和风电等。如今,来到《巴黎协定》框架下,现阶段还未建立类似机制,因此各大碳市场相对独立,基本上都是内部交易。”

  1997年,“碳汇”被纳入《京都议定书》的议程中,指的是从空气中清除二氧化碳的过程、活动或机制。在实现气候目标时,“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Natural-based Solutions, Nbs)”常被提及,旨在通过保护生态系统的方式,达到减少温室气体排放的措施,很典型的做法之一就是植树造林,增加林业碳汇。广义的林业碳汇指森林植物吸收大气中的二氧化碳并将其固定在植被或土壤中,从而减少二氧化碳在大气中的浓度。

  国家气候变化专家委员会委员、中国社科院学部委员潘家华认为,“目前,一些夸大Nbs功能的声音不断出现。尤其是一提到碳中和,关于森林碳汇的热情就十分高涨,有喧宾夺主之势。然而,森林等生态系统都是气候中性碳,依靠栽树推动碳中和是不切实际的。”

  不仅如此,林业碳汇项目还有一些特性。一是周期较长,二是存在不可控的风险,比如火灾等。所以,因此作为一个发展中大国,应对气候变化的手段需从全局考虑、向着更多更广的领域拓展,通过科学规划统筹,逐步实现当前的“双碳”目标。

  1990年,卡尔萨根说服NASA让64亿公里外的旅行者1号,调转相机方向,给地球拍了一张照片。

  卡尔萨根在《暗淡蓝点》中感慨道:那就是我们的家园,我们的一切。你所爱的每一个人,你认识的每一个人,你听说过的每一个人,曾经有过的每一个人,都在它上面度过他们的一生,一粒悬浮在阳光中的微尘。

  气候系统已经发生的许多变化无法再回到从前,但是,通过控制增暖,上述变化中的许多可以减缓、有一些可以被停止。

  人类觉得自己渺小,觉得个体做出的微小改变怎么能减缓地球的整个气候大周期的变化?但正如第79届奥斯卡最佳纪录片《难以忽视的真相》中说:应对气候变化不是几个厉害的领袖或国家去做很多,而是每个普通人都去做一点点:

  2、低碳出行,尽量步行、骑车上班,或购买新能源汽车和搭乘公共交通工具出行;

  3、在夏天的室内,空调温度可调至不低于26℃,减少空调耗电量,节能减排;

  最后,让我们回到文章开头那位气候研究科研工作者的话:“科学研究想做的是在不确定性中寻找确定性,以帮助应对全球变暖。这不是一个讨喜的工作,就像花剌子模的信使,常常带来坏消息,但这仍是我辈学人的使命。”

  [4]竺可桢:中国近五千年来气候变迁研究,1972 年《考古学报》第 l 期